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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作家格里鲍耶陀夫(1785——1825)名剧《智慧的痛苦》(又译《聪明误》)的主人公叫恰茨基,他浪迹天涯回到莫斯科后,说了一句台词:“祖国的炊烟真甜美。”后来这句台词成了俄文里一句常常被人翻用的熟语,以“祖国的炊烟”象征对俄罗斯故土的眷恋,而眷恋祖国的情怀,也让很多俄国文人因此变得可爱。
1958年10月23日,小说《日瓦戈医生》作者帕斯捷尔纳克(1890—1960)得悉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立即致电瑞典皇家科学院,电文是:“无比感激、感动、自豪、惊悚、惭愧,”真是把获奖者且喜、且狂、且矜、且懊五味杂陈的复杂感情和盘托出了。
但这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兴奋得太早,没有想到一系列的麻烦接踵而至。时任苏联作家协会主席的费定第一时间出面劝他拒领诺贝尔奖,帕斯捷尔纳克不听。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有组织的针对获奖者的社会大批判,行政当局甚至发出了要将这位不听话的作家驱逐出境的暗示。帕斯捷尔纳克服软。同年10月31日他致函当时苏联政府的最高领导人赫鲁晓夫,表示他已经决定放弃诺贝尔文学奖,恳请政府开恩不要把他放逐国外,因为“我与俄罗斯联系着降生、生命……置身于祖国之外,对于我无异于死亡。”
这场所谓“诺贝尔奖事件”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一位俄国作家对俄罗斯祖国的极深的眷恋。在他的意识里,“祖国的炊烟”远比诺贝尔奖金“甜美”。
十年之后的1970年,另一位俄国作家索尔仁尼琴(1918——2008)成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因为有前车之鉴,这位小说《古拉格群岛》的作者也拒领诺奖。2006年俄罗斯出版的《诺贝尔奖大全》一书里对索尔仁尼琴不去瑞典领奖的原因写得很明白:“这原因再清楚不过。如果他一出国门,就不会允许他回来。”在索尔仁尼琴的意识里,同样是“祖国的炊烟”比诺贝尔奖奖金更贵重。
然而,1974年索尔仁尼琴还是被驱逐出境了。身居异域心向俄罗斯的他,最鄙视那些为了到西方来过“好日子”而逃离俄罗斯的俄国人。
去国二十年之后,索尔仁尼琴荣归故里。现在人们都愿意把这位不久前去世的俄国作家当成一个思想家来看待了。在他的“思想”里,家园观念、故土意识无疑是最能引起世人共鸣的。他有一篇寓言式的短篇小说很能反映他的这个思想。它很短,我索性把它翻译出来:
篝火和蚂蚁
我把一块腐烂的小圆木投进篝火,我没有注意到,圆木里结集着一窝蚂蚁。圆木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蚂蚁一涌而出,夺命而跑,有的爬在上面,落入火焰,抽搐着身子,我捏住圆木,把它推滚到一边。现在,很多蚂蚁得救了——它们在沙砾上跑,在松叶上跑。但是很奇怪:它们不肯跑离篝火。惊魂甫定,它们又回转过来,绕着篝火转悠,啊,是什么力量吸引着它们转身向后,转向被遗弃的祖国——很多蚂蚁重新跑回燃烧着的圆木,在那里扑腾,在那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