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阅读
从雅典到北京
杨澄著、盛锡山绘,对外翻译出版公司出版
有一种北京活在老北京人的梦中,还有街头巷尾的传说中。读林语堂、林海音与老舍的文字,可以确认它们曾经出现过,但是翻看今人的《回望老北京》,更直接的确认是,它们大部分已然消失。虽然对于北京,“修旧如旧”、“恢复传统旧貌”的动作时常见诸报端,新近整饬后的前门大街,也努力要追回旧北京的神韵。但是,对比此书中的老北京,我们不得不承认,更多的神韵还是只存于这样的笔墨之中。奥运期间带一本这样的书逛北京,脚步会放慢、心灵会放缓,因为那里有一种细细数来的从容。奥运之后带一本书离开,这本书也值得推荐,因为那里有一个无法复现的北京。
坊间说老北京的书很多,老街市、老城圈、老戏园子、老字号、老行业,其实都有人涉猎,但是大多专注一项,不计其余。不像作者杨澄,一气吃下那么多。再论到资料钩沉,他也有别人不及的功夫。早年间北京的礼数与讲头,那些物象沿革、人情伦常、风俗礼仪与市井风情,在他,既有亲历,也有资料佐证。文字又是老北京式的拉家常,扯得散也收得住,实属耐看。盛锡山老人的画作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无论是大户人家如何庆生,还是小户人家如何拜月,兴趣所在,都是老北京人的平常日子。一些场景已无可能复现,比如当年的戏园子盛景,还有西打磨厂铁匠铺、刀枪铺、乐器铺云集的热闹。就是我们最熟悉的天安门广场,看了他的画才知道:哦,明清时代的天安门广场原来还看得见草木,T型广场两侧及北角,还有连排的廊房供人使用。
画是水粉画,笔触又是工笔,许多细节纤毫毕现。盛锡山老人今年八十有三,怎会有如此的好记性?这一点需要杨澄释疑。他在开篇就追根溯源,原来老爷子也并非地道老北京,老家山东掖县遭大灾,祖孙三代逃到北京讨生活。靠着毛驴维持生计,到了父亲,总算是奔到了为蒙古贝子府开车。自己卖苦力,却不让儿子重蹈覆辙。盛锡山识文断字,念的是北京四中。家住三不老胡同,街坊邻着和溥心悆、张大千、秦仲文齐名的画家祈井西。祈井西教自己的儿子学画,他也跟着一起画,练出了可吃一辈子的绘画技艺。从1954年进到中国青年艺术剧院任舞台设计,他画了一辈子布景。给老舍的话剧《方珍珠》、《西望长安》等配布景,画着画着就勾起自己的记忆。于是索性一气儿画开,画到退休了也笔不停,手头就攒下画作五百多张。
盛锡山的这些画出过画册,也办过展,建筑大师张开济先生更是慧眼识珠,非常赏识他笔下细节的精确。但这些画作用于此书,可说是珠联璧合。你甚至不能用通常意义上的某某文、某某配图来形容他们的配搭,这绝对是独立平行而又暗中咬合的创作。盛锡山老人的画作,构图稳健,色调恬静,一张张铺展开来,就是老北京的《清明上河图》。而杨澄的好,是另行其道,对什么都要倒腾个出处,无形间,也为那些画作做了补白。
所以,对这本书的阅读,最好的方式是用两分法。要么一猛子扎进杨澄的文字中,看他怎样描述老北京那些道道儿。要么就只翻盛老爷子的画儿,品那一丝不苟的笔触中活脱脱的生活气息。
老北京人的生活离不开看戏,书中,盛老爷子的广和楼画得好,杨澄的广和楼戏园子布局也写得好。看得出,两人都有早年间的看戏记忆,对台前台后的事门儿清,可以给你讲“守旧”与“门帘大帐”是怎么回事——台后里的讲头,正应了那句话:台前的热闹离不开台后的规矩。五行八作,在书中各有各道儿,读了就能感知老北京那种知足常乐。书结束在一枚翡翠板指的故事中。故事与李莲英有关,但讲法各个不同。民间的讲法多突出一个太监的心机,但作者看出了历史的误读。
其实说北京写北京的人多了,也难免以讹传讹,这时,就该读读他们二人笔下的老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