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学梅
七年前,从北京拿下2008年奥运会举办权的那一刻起,这座城市的发展就进入了一条快速轨道。
七年后的今天,当盛会辉煌落幕,回望这座在16天里向世界奉献了梦幻般惊喜的奥运之城,我们仍像七年前遥想这一天盛况时一样,内心充满了新奇。
奥运,是怎样地改变了这座城市,和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啊。
更现代,更优美,更开放,更文明……还有还有,更健康,更人文,更科学,可持续,更有活力……再多形容词,也难以尽述七年的变化。
这七年,是在党中央、国务院领导下,全国人民齐心协力,共圆百年梦想、共践庄严承诺的七年;是北京紧抓机遇,推动科学发展、促进社会和谐的七年;更是绿色奥运、科技奥运、人文奥运三大理念为北京的发展注入新的生机和活力,北京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不断提升的七年。
今天,“新北京、新奥运”已由七年前一个宏伟的战略构想,成为触手可及的现实。当盛会如期而来,世界为北京而惊羡,我们因北京而骄傲。
奥运 改变了北京的城市面貌
如今,一张北京地图的“寿命”也就一个多月。七年间,2800亿元城市重点基础设施的投入,让北京有了机场T3航站楼、国家大剧院这样的新地标,有了4500公里的城市道路和200公里的地铁线,有了天蓝水清、绿拥翠绕的新容颜。
徐志最近经常说一句话:“我该退休了,连路都不认识了。”
徐志师傅开出租车小20年,论起来也是位老“的哥”了。要搁七年前,徐师傅敢说:北京城就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包括有些地图上都没有的犄角旮旯儿,乘客一说去哪儿,他连想都不用想,一脚油门就到了。可是这两三年,乘客说的很多地方,他得寻思会儿、反应会儿,有时还得掏出随身的地图来找会儿。
“北京变得太快了,前几天来的时候还是以前印象中的北三环,还能找着熟悉的参照物呢,没过几天再去,全变了!”
每天在北京穿街走巷的徐师傅都惊异于这座城市的变化,就更别说不常来的理查德了。
英国人理查德·布拉德伯里今年7月27日是第四次来北京。飞机还没落地,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就张得大大的,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记忆中机场周边裸露的灰黄杂乱的土地,道路、河流、村镇周边宽阔的绿化带在空中清晰可辨。置身相当于170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首都机场T3航站楼中,有那么一刻,理查德有些恍惚,金色屋顶沿着以玻璃和钢为主的主体结构缓缓倾斜而下,天花板上的一扇扇天窗就像龙背上的片片龙鳞。“太大了,即便在光下,也无法从建筑的一头看到另一头。”
乘上红色的“风行北京”,刚刚开通的机场快速线平稳地把理查德送向市区。从车窗望出去,到处绿荫覆盖、花团锦簇,路边的一些老楼房也换上了色彩鲜艳的“新装”。
站在CBD柏悦酒店第66层的商务餐厅,理查德俯瞰着窗外瞬时“变矮”的高楼:正在施工的国贸大厦、中央电视台新楼……他觉得不可思议,“距离我上次离开中国只有3年,北京的变化太大了,真是爆炸式发展,越来越国际化。”
其实,北京一直在变。只是七年前7月13日的那个深夜,成为她加速发展的一个新起点。
2004年,《北京市城市总体规划(2004-2020年)》得到国务院的批复。此前的城市规划原本应持续到2010年,是奥运,成为这本新规划提前展开的催化剂。
“这就好比家里要来客人了,屋子总得拾掇拾掇。”甭管是街头遛早的大爷大妈,还是高瞻远瞩的城市规划师,都习惯用这个充满京味儿的比喻来形容北京为奥运的改变。
不过,这“屋子”太大,要拾掇一遍,实在是项浩大的工程。七年间,北京的地上地下,大大小小究竟开过多少个工地,恐怕谁也说不清。我们只知道,为了完成这次漂亮的“变身”,七年间,北京共投入2800亿元,在城市交通、能源基础设施、水资源、城市建设四个方面,开始了被美国《新闻周刊》评价为“可能是除战后重建外有史以来最进取的首都改造工程”。
2001年北京申办奥运会时,城区道路仅为2500公里;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时,这个数字已增加到4500公里,快速路、主干路、支干路网络初步建立。当全长200公里的六环路于今年6月宣告竣工时,北京的快速城市环路总里程达到440公里以上,成为世界上快速环路里程最长的城市。
与此同时,一条条巨龙在地下向四面八方延伸。2001年申办奥运会时,北京拥有轨道交通的里程只有54公里;而在奥运会开幕时,这个数字已经突破200公里,力度之大举世罕见。
七年间,北京完成了六环路以内的河道治理290公里,建设完成11座中水厂、9座污水处理厂,污水处理率达到92%;城市垃圾无害化处理率达99.9%,郊区垃圾无害化处理率为78.6%;新建了20座220千伏的变电站和111座110千伏的变电站。
七年间,北京共增加了绿地1万公顷,城市绿化覆盖率由36%增加到目前的43%,人均绿地由9.66平方米提高到目前的12.6平方米。而且,六环以内市属河湖全部完成治理;沿着东北五环、西南四环,每隔3公里就有一处郊野公园。
七年间,一座座高大新奇的建筑,带着明显的奥运烙印横空出世,成为这座城市的新地标。
瞧,那座规模最大的、用钢量最多、技术含量最高、结构最复杂的“鸟巢”几乎让所有人过目难忘。它的24根钢柱受力最大部位使用了一种叫做Q460的高强钢材。这种完全由中国工程技术人员自主研制的产品,平均1平方毫米面积可承重46公斤。
那个静静地与“鸟巢”比肩而立、散发出梦幻般蓝色光芒的“水立方”,全身覆盖了一种叫做ETFE的先进建材“膜”,面积达10万平方米。正是屋顶和墙面上按不同密度分布的1亿多个圆形“镀点”,让阳光根据不同需要进入,实现了“水立方”内的光热平衡。
大量代表世界先进水平的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新标准,在新建筑中被全方位应用,仅奥运场馆建设中就完成了一百多项关键科研课题,涵盖设计、施工的各个领域,昭示着“科技奥运”的创新力。
漫步在第29届奥运会的“后花园”——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犹如置身于一片宜人清新的绿洲中。园内种植的180多个品种、53万余株乔灌木与龙形水系互为映衬,绿地达到450公顷,林木覆盖率达到67%,全园林木年产氧气5208吨。
这座被市民称之为“绿肺”的森林公园,向全世界传递着北京“绿色”的信息。“绿色”不仅是对国际社会的承诺,更是北京对人与自然、城市与环境和谐的探索,对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的追求。而我们的城市,在“绿色”理念的实践中,正变得更加节能环保,更加天蓝水清、花香草绿、林木繁茂、碧水绕城。
“人文奥运”则使文化古城更添韵味。市政府5年共投入6亿元,启动了一项叫做“人文奥运文物保护”的计划,让这座城市的记忆——文物古迹再次焕发青春。超过290个文物修缮工程陆续开工,修缮文物建筑超过百万平方米,钟鼓楼、宛平城、历代帝王庙、莲花池遗址公园、皇城根遗址公园恢复部分历史景观,明城墙重新矗立,永定门重现南中轴线,天坛公园亮出了古朴的西坛墙……
在10亿资金的支撑下,62平方公里的北京旧城改造也悄然进行,数百个已走到生死边缘的古老胡同、四合院被挂牌保护,修旧如旧,恢复成了曾经的青砖灰瓦模样,只是地基被加高了,墙体变厚了,住起来更舒适了。
七年间,北京就是这样,从“鸟巢”到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从快速路到小胡同,从地上到地下,被绿色、科技、人文的理念一点点地改变着。有人说,如今一张北京地图的“寿命”,已经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版图能用三年,缩短到如今一个多月就得更换新版本。
早有社会学家预言,一届奥运会的举办,将给一座城市带来巨大的变化,给这座城市的民众生活带来显著地改善。这个从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以来已经被多次证明的规律,如今毫无保留地在北京得到了应验。
奥运 提升了城市的管理水平
交通,曾经是北京申奥时的一个“软肋”。七年间,北京以大力发展公共交通为突破口的疏堵之战,不仅破解了大城市交通拥堵的难题,以人为本的执政理念更为北京今后的城市管理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舒适,快,比机场大巴足足省了半个小时。”16分钟体验完机场快线,刚刚出国归来的魏平直呼方便。
7月19日,和机场快线同时开通的,还有地铁10号线一期和奥运支线。自此,首都轨道交通网突破200公里。
这也是北京城市管理“优先发展公共交通”战略的又一次突破。
拥堵,是全球范围内大城市的通病。历史上,许多奥运会的举办城市都曾被交通问题困扰,北京也不例外。
北京的“堵”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就有学者提出解决之道在于“公交优先”。不过,并未被采纳。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在习惯性的思维中,我们对付交通拥堵的办法只有修路。
2000年以后,北京开始出现第三轮大面积拥堵,城区大小道路均出现堵点,甚至包括长安街,拥堵范围也由二环、三环逐渐向外扩大。
次年,北京成功获得2008年奥运会举办权时,交通拥堵还是北京的一个“软肋”。约4个月后,一场突然降临的大雪让全城交通陷于瘫痪。在当时,偌大的北京,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政府机构对交通拥堵负责,公路、运输、执法都可以管交通,但似乎又都管不着。
2003年2月,北京市交通委员会成立,统一管理北京的公共交通、公路和水路客货运输、公路和城市道路建设等。似乎是故意要给这个新成立的部门一个下马威,交通委成立当年,京城机动车总量就宣告突破200万辆,比预期整整提前了7年!同年10月,一场不算大的秋雨,再次让京城交通几近瘫痪。
质疑北京交通的报道频频出现,有媒体甚至揶揄“首都成了首堵”。
前任北京市市长王岐山曾恳请记者不要把首都叫“首堵”。他在赴香港考察时由衷地感慨:“说一千道一万,这么大的都会城市,交通要害还在于公交。”
从那时起,北京对交通发展的投资开始成倍增加,坚定不移地发展城市公共交通系统。北京承诺,要在奥运会前投入1800亿元,出台七大举措,全力改善北京交通拥堵状况。
这已不仅仅是一场疏堵之战,更是一次政府管理水平、管理思路的大考。正如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区域经济与城市管理研究所副教授姚永玲概括的那样,“奥运会对北京将城市管理水平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在专家看来,一个城市在快速城市化的过程中,基础设施供给与人口增加之间的矛盾,往往会造成城市管理在一个时期内在较低水平运行,这是城市发展的规律。北京的交通拥堵现象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一规律的体现。“奥运会要求举办城市必须提供高质量的基础设施和相关服务,这就为北京提高城市管理水平创造了客观条件。”
思路既定,规划时便出手不凡。奥运场馆周边道路建设、通惠河北路、机场南线高速路等交通基础设施陆续完工,西直门、北京南站等交通枢纽周边建设17条道路打通城市微循环;在我们脚下,地铁4号线、8号线、9号线、10号线二期、大兴线、6号线、轻轨亦庄线七条轨道线同时在建,到2015年将形成“三环、四横、五纵、七放射”总长561公里的轨道交通网络。
过去,北京城北的天通苑小区因常年交通不便而被居民无奈地戏称为“添堵苑”。为了躲避车流高峰,小区许多居民每天6时就开车进城上班。正是在听取了众多居民意见后,中国地铁建设史上第一次因为民意而变更建设规划,北京市增资7000万元增建地铁5号线天通苑站。
2007年10月,地铁5号线开通,从京城南端的宋家庄,到北端的天通苑北,一线贯穿,南北变通途。一位“80后”的白领用北京人特有的幽默比喻:“5号线开通,相当于给我涨了一级工资。”其实,家门口的5号线只是能让他每天早上多睡1小时。
9个月后,地铁10号线一期、奥运支线和机场快线三条共58公里的线路同时开通,一举将北京的轨道交通里程改写为200公里。
公共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为这次酝酿已久的改革做足了硬件上的准备。2006年9月,一次资产置换悄悄进行,北京巴士公司经营的全部城市客运业务悉数归还北京市公交集团,所有线路由商品恢复为公共产品。这个并未过多宣扬的行动,实际是北京公交大改革的前奏曲。北京将公共交通定性为公益性事业,包括票制票价在内的公交改革平稳起步。
2006年12月7日,北京市交通委发布消息,北京拟对公共交通施行设施用地、投资安排、路权分配、财税扶持的“四优先”政策。
从2007年元旦起,北京路面公交全线实行1元起步,刷卡还能打4折,持学生卡仅2折。随后,北京轨道交通统一实施每人次2元票价。由此造成平均每人次约1.25元的亏损,由北京市级财政全部揽下。
低票价政策让公交“人气”急升。同时,北京先后更换和新增了16000多辆公交车辆,其中不少是新型欧Ⅳ标准的环保车,舒适;7000人以上的社区全部开通公交线,公交车早晚延长运营时间,方便;朝阳路、安立路大容量快速公交开通,快捷;西直门、东直门等综合交通枢纽先后落成,公交、地铁、出租车、小汽车、自行车实现站内衔接,周到……
一次又一次,百姓真切地感受到公共交通的便利和实惠,出行方式也悄悄发生着变化。家住天通苑的刘先生每天把车停在地铁站边的停车场,然后转乘地铁5号线去刘家窑上班。有了5号线,原来2个多小时的路程现在40分钟就到了,省钱省时还环保。“奥运工程方便了咱们,咱也响应了绿色奥运!”
昔日的“汽车族”变成了今日的“弃车族”,2007年北京市民乘公交出行比例首次超过了小汽车,以低能耗低污染的公共交通为主的绿色出行时代正式开启。
多年来,北京的交通困境恰如中国“渐进式”改革艰难前行的缩影,一旦置身于手术台上,迎来的自然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改造。而财政支出向公共事业倾斜、交通疏堵致力于公交,正是“绿色奥运”赋予北京交通治理的新理念。
治本之外,北京市政府在奥运期间还在二环、四环、五环等主要道路施划了285.7公里的奥林匹克专用车道,并启动了禁止“黄标车”上路和外地货车进京、全市机动车分单双号行驶等一系列限行措施。限行使在京各级政府70%的公车停驶。如何“限”而不扰、“错”而不乱,又一次考验着政府管理、协调、服务的水平。
相关配套的服务和鼓励政策很快出台了——北京地面公交增加车次,多拉快跑;轨道交通缩小发车间隔,扩大列车编组;出租车保证出车,减少空驶,满足百姓出行需求。同时,限行者可减征三个月车船使用税和养路费,政府仅此一项即让利13亿元。每天0时至3时设置3个小时的缓冲时间,上路车不分单双号;持证驾车出行的残疾人不受单双号限制。对市民给予限行的理解和支持,政府还在媒体上多次表示真诚的感谢。
社会学家这样评价政府这些颇具“人情味儿”的管理措施:这是对人和人性的关注,是政府的执政理念逐步走向人性化的最佳体现。
“人文奥运”惠及人民,是北京筹办奥运工作的重要内容,却不仅仅限于奥运——近年来,政府近九成的财政支出都用在了与百姓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公共服务领域,在整个城市管理中凸显“以人为本”的执政理念。
在校园,北京推出了义务教育阶段来京务工农民子女免收借读费政策,将减免政策范围扩大到“三免一补”,即免杂费、免教科书费、免借读费,补助伙食费。
在街头,2100多辆低底盘公交车和首个由70辆宽大的出租车组成的无障碍温馨车队上路,为行动不便的残疾人出行提供服务;城八区范围共铺设盲道781条,设置无障碍人行过街天桥76座;政府出资为6530户重残人家庭进行无障碍改造。
在超市,奥运食品安全监管经验和技术被广泛运用于日常食品安全监管中,每年抽检食品样本近10万个,覆盖了百姓餐桌上65大类所有食品,不合格食品立刻下架。
在社区,300多种药品“零差价”销售,从社区医院的药房拿药比大医院便宜不少。为破解“看病贵”的难题,政府在全国率先给社区医生吃“皇粮”,开方提成的现象在这里彻底绝迹。
在北京应急指挥中心,气象、防汛、交管、供电等多方信息在这里汇总,自来水集团、排水集团、城建集团、环卫集团等8支抢险队随时待命。奥运加速了北京应急体系建设,七年间,北京的城市应急体系从无到有,再到触角延伸至城市的各个角落。
……
按照国际通行的标准筹办奥运,使得北京的城市管理水平大大提升,无疑为今后城市管理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更重要的是,北京城市建设、管理、服务水平的日益提高,将让人们在奥运会后享受到更长远的实惠。
奥运 加快了北京的产业调整
蓝天,一碧如洗,不仅献给奥运,更献给宜居城市,献给这座城市今后的可持续发展。七年间,北京的产业结构调整虽然步履艰难,却为新北京找到了发展的新方向。
如果说,北京筹办奥运会,有什么“指标”是被世界放在显微镜下关注的话,那一定是北京的空气质量。
8月5日,美国自行车队的女队员萨拉·哈默尔和她的队友在首都机场刚下飞机就立刻戴上了口罩。此前,西方媒体对北京空气质量的不断诟病,让她对第29届奥运会举办城市的空气实在不那么放心。
但很快,萨拉和队友就发现错了,北京天蓝水清树绿花红,空气并没有媒体渲染得那样糟糕。第二天,他们就向北京奥组委递交了道歉信。
8月14日傍晚,当记者在老山自行车馆外再次遇到萨拉时,刚刚的一场小雨驱散了多日的暑热,微风送爽,空气清新。这位女子自行车个人追逐赛选手对北京又有了新印象:“北京的环境很好,我之前对北京空气的担忧这两天都烟消云散了。我喜欢北京,我喜欢北京奥运会。”
(下转第四版)
(上接第二版)一位外国运动员对北京空气质量印象的转变,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而北京收复蓝天之路,却走了整整七年。
“要首钢还是要首都?”2001年7月,当北京申奥成功时,首钢集团10万余名职工在兴奋之余,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年产钢铁千万吨以上的巨人所带来的污染问题,无从回避。地处上风上水,西风一起,烟尘弥漫北京城。
环保部门测算过,如果首钢搬迁,能让北京每年减少1.8万吨可吸入颗粒物,相当于上百家小型工业企业的排放总量;每年还可减少用水5000多万立方米,相当于25个昆明湖。
关于“首钢搬家”的话题,早在1999年初的北京市人代会上就曾被提及。十几位代表提出,首钢对大气的污染和水资源的污染必将“影响北京城市化的进程,影响奥运会的申办”。
然而另一方面,大家心里都很清楚,首钢在北京经济社会发展中举足轻重。作为北京最大的工业企业,首钢提供着大量税收和就业机会。到2003年底,首钢在册职工13.51万人,占首都产业工人的六分之一;从1979年到2003年,累计向国家上交利税费358亿元。据测算,这几年首钢钢铁产业每年为北京市提供的工业增加值超过80亿元。
但是,奥运会的申办成功,让北京对城市未来发展的思虑更加深远:我们必须抓住奥运筹办这一契机,坚决落实科学发展观,探索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时代特征、北京特点的发展新路。
一本新的《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04—2020)》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炉”了,第一次对北京空间布局做了重大调整,改变过去“单中心”的发展格局,构建起“两轴-两带-多中心”城市空间结构;第一次把北京定位于“国家首都,国际城市,文化名城,宜居城市”。
随后制定的《北京奥运行动规划》则明确在2008年之前,全部完成对东南郊化工区和四环路内的约200家污染企业的调整搬迁。
关、停、搬、调,所有这一切,是为给“奥运让路”,毕竟,我们对世界曾经有过“绿色”的承诺;但这一切,更是为了给宜居城市让路,给这座城市今后的可持续发展让路。是奥运,促使北京下了加快产业转型的决心。
2003年9月、10月和次年5月,北京市在钢铁市场十分看好的情况下,三次向国家发改委报送关于首钢实施压产、结构调整和环境治理方案,在北京地区保留首钢总部和研发体系,冶炼部分全部迁至河北省曹妃甸。此间,国家发改委在对首钢涉钢系统搬迁方案进行评估后,正式上报国务院。
国务院于2005年2月份对搬迁方案予以批复。首钢将分三个阶段完成外迁,截止时间为2010年底。
2005年2月20日零时,首钢第一炼钢厂熊熊燃烧了近半个世纪的炉火缓缓熄灭,宣告了这个我国最早的转炉炼钢厂的全面停产。这一幕发生在国家正式批复首钢搬迁后的第三天。
同年7月2日,总投资64亿元的首钢冷轧薄板生产线在北京顺义奠基,标志着首钢整体搬迁正式启动。新厂由于采用了新的工艺和设备,可以实现工业污染物“零排放”。首钢搬迁调整的另一个重要建设项目—河北省曹妃甸首钢新厂也在紧张建设之中,首钢将在2010年前迁至那里。
首钢的这次艰难转身,拉开了北京市产业结构调整的大幕。
2006年7月15日上午10时,运营47年、供气比例曾占北京市供气总量80%以上的北京炼焦化学厂停产。厂长张希文走上一号焦炉推焦台,推出了最后一炉焦炭。焦化厂停产,意味着每年将为北京减少煤炭消耗296万吨。
根据北京市工业促进局淘汰高污染、高能耗、高耗水企业的规划,2007年底,北京化工二厂和北京有机化工厂停产;同一年,北京共关停24家“三高”企业,完全退出了小造纸、小印染、小铸造等七个行业。
从昔日大力发展与首都地位相称的大工业,到今天的污染企业停产拆迁,这背后是对城市性质与功能定位认识的嬗变。
此时的北京,用更符合首都资源禀赋的现代服务业来填补工业比重下降后留下的空白,服务业增加值占地方生产总值的比重已达到72.1%,接近发达国家首都的水平。产业结构的优化和调整也契合了节能降耗减排、“绿色奥运”的需求。2007年,北京市万元GDP的能耗水平比2001年下降了37.4%;万元GDP的水耗也比2001年下降了64.5%。
此时的北京,海淀、亦庄、大兴等一批特色鲜明的高新技术产业中心区迅速崛起。在高科技企业云集的中关村科技园区,2007年清洁技术产业销售总额突破1000亿元,成为继通信设备之后中关村的第二大产业。未来20年,中关村将引领中国清洁技术产业的发展。
此时的北京,创意产业成为重要的支柱产业。北京文化创意产业从业人员已达90万人,产业附加值在今年有望超过500亿元人民币,占北京市GDP的9%。而专家预测到2010年,这一比重将超过12%。
从新中国成立以来,北京选择的就是一条以重工业为主的工业化城市的道路。工业生产产值中,重工业占到62%。在半个世纪的工业化进程中,我们一直追求的是大而全。国家统计的工业门类是164个,北京拥有147个,占90%。各个工业门类,北京都自成体系。
经过了半个多世纪实践的摸索,今天,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条与北京城市性质、城市定位相适应的产业发展道路。是奥运,推动着北京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完成了产业结构如此巨大的调整。
今天的北京,一边是污染减少,能耗降低,市区空气质量二级和好于二级的天数由1998年100天增加到2007年的246天;另一边是财政、税收连年增长,结构比例发生变化,创新成果迭出……这也是奥运给予这座城市的馈赠。
奥运 重塑了北京人的精神风貌
文明,有人将它称为“奥运首金”。七年间,为了拿下这枚看不见的金牌,北京人热学外语、积极健身、争做志愿者。随着自觉排队、礼貌让座、友善微笑的人多了,奥运之城的气质变了。
8月9日凌晨两点多,楚先生看完奥运开幕式回到家中,家人发现他的手中多了一个漂亮的粉红色大布袋,里面鼓鼓地装了不少东西,包括空矿泉水瓶、空方便面碗、一次性手电,还有几节废电池。
布袋是放在奥运会开幕式的每个座位上赠送给观众的,会后则成了很多人的垃圾袋。
有心的楚先生特别留意观察了一下,很多观众在散场时都把自己用过的东西自觉地放入那个大布袋,带出会场。人潮退去,“鸟巢”的观众席上并没有出现他所担心的一片狼藉。
很多人把奥运之城市民的文明程度称为“奥运首金”。中国人民大学人文奥运研究中心的一项调查显示,北京市民文明素质和城市文明程度近年得到明显提升,市民公共行为文明指数由2006年的65.21上升到2007年的73.38。
在北京一所外语学校教书的美国人罗伯特弄不大懂什么是文明指数,但他对北京人文明素质的提升却深有体会。还记得四年前初到北京,最让他不能理解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大街上不时能见到随地吐痰、大声喧哗、闯红灯、横穿马路的人们。“现在,这样的场景很少见了。我的中国朋友告诉我,政府号召市民在奥运会筹备和举办期间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改掉坏习惯。看来已经产生了效果。”
他的中国朋友没有告诉他,这是一项政府发起、全民参与、声势浩大的活动,全称是“迎奥运、讲文明、树新风”。
2001年7月19日,当大多数北京人还沉浸在申奥成功的喜悦中时,首都精神文明办已经开始向随地吐痰、“京骂”、排队加塞儿、缺乏微笑等12个北京人的“常见病”发出宣战。
说起来,毛病都不大,却是多年的“顽疾”。既是“顽疾”,便要对症下药。
从2005年起,一支“绿色狂飙”拉拉队开始活跃在足球比赛的看台上,他们服装统一、口号一致,还自创了一套颇具感染力的助威动作。在他们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球迷能做到赛前奏国歌时自觉起立,赛后退场时带走垃圾,“京骂”、“喝倒彩”少了。
2006年,足球、篮球、排球、网球、乒乓球、田径等赛场广泛开展“文明看台”和“文明球迷”评比,倡导观众文明观赛。
2007年2月11日,北京在全国率先推出第一个“排队日”。两个阿拉伯数字“1”并列在一起组成的“11”,就像两个排队站立的小人儿,自此,便取其形似作为排队日的标志。每月11日,在公交站台、在地铁、在银行、在学校、在医院、在商场、在公园、在游乐场,志愿者都会引导市民在人流拥挤的地点自觉排队,并将手中的鲜花赠予主动排队的文明人。
此举一呼百应。很快,自觉排队就成了京城文明礼仪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公共场所,两人成队,井然有序。
后来,市民排队渐渐成了习惯,等车的拥挤率下降了33个百分点,五环以内的1805个公交站台中,85%实现了排队引导候车,30%没有乘车监督员挥舞小旗提醒,也没有人加塞儿插队。
再后来,许多人已经想不起来11日是排队日了,“天天不都是排队日吗?”
小小排队日,“排”出了北京人的素质与修养,也“排”出了“人文奥运”的深刻内涵。借着奥运的东风,趁着排队日的热乎劲儿,让座日、开车礼让斑马线、过路要看红绿灯、纠正乱吐乱扔假日行动……一个个倡导文明的主题宣传活动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街头巷尾,脏、吵、粗、俗、窘、泼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自觉排队、友善微笑、不乱穿行马路、不随地吐痰。
奥运改变的不仅是北京人的文明指数,还有健康指数。奥运,不仅是一场体育盛会,更是人类走向健康文明的一个契机。
东方欲晓,北海公园里就如集市般热闹:玩太极球的、打长拳的、跳彩绸舞的、踢花式毽的……公园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说,经常来这里锻炼的团体有138个,每天早晚怎么也得有上万人。奥运激发出北京人前所未有的锻炼热情。
总是借口工作忙没空锻炼的年轻白领也开始追求健康:写字楼里,出现了不坐电梯的“爬楼族”;上下班骑车的人流中,涌现了有车不开的“弃车族”;周末,“驴友们”相约去爬山……近六成居民有规律地参加体育锻炼,古都北京也因体育人口的骤增而充满活力。
办一届“无烟奥运”,是中国对世界的承诺。去年10月1日,北京出租车全面禁烟;今年5月1日,公共场所禁烟范围扩大,北京以政府令的形式,对包括体育场馆、网吧在内的十类公共场所进行禁烟。其中有一道特别的难题,就是明确要求餐饮单位要设置非吸烟区,并且至少达到就餐面积的50%以上。
难!了解中国的人都知道,“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这可是中国人千百年来养成的习惯。但这一不健康的习惯,被“健康奥运,健康北京”的向往改变着。7月11日,北京首批114家餐馆带头对吸烟者说“不”,它们中既有大中型餐厅,也有小餐馆,还有洋快餐,所有室内区域都禁止吸烟、餐厅入口处有明显的无烟告示牌、餐厅里有佩戴证件的禁烟检查员对吸烟者进行劝阻……像这样的无烟餐馆,年底时要达到1000家。北京,对此充满信心。
奥运,还促成了一个词的空前流行—“志愿者”。10万赛会志愿者、40万城市志愿者、100万社会志愿者,还有20万拉拉队志愿者……这个庞大的团队踏着奥运的节拍,参与奥运、服务奥运、奉献奥运,并分享着奥运带来的喜悦和荣光,也悄悄改变着北京的气质。这个夏天,他们的微笑成为这座城市最好的名片。
年轻人无疑是这场以文明行为迎接奥运会的主要参与者。中国人民大学国际政治系学生刘颖是一名义工,课余时间经常去养老院给老人喂饭,陪他们聊天。刚开始有这个打算的时候,她还曾担心“同道之人”太少。但没多久,她就发现身边很多同学早就是默默奉献的志愿者了,他们中有的在农民工子弟小学教外语,有的去奥运场馆周边服务。
而在罗伯特看来,筹办奥运的这几年,北京的面貌发生了很多变化,但北京人的热情好客却没有变。“中国朋友的母亲每次看到我,都会邀请我去家里吃饺子。而且,现在胡同里许多大妈见着我都开始用英语打招呼了。”
可不是!北京通过举办社区奥运外语培训大讲堂、窗口行业多语种培训大讲堂以及各类外语比赛等方式提升市民的外语水平,大爷大妈都操练起ABC来。海淀区铁科院社区居委会有个“快乐英语辅导班”,坚持听课的人群中,最大的“学生”83岁,最小的也已58岁。几年下来,北京能够达到简单地用外语交谈以上水平的外语人口已经有550万,占常住人口总数的35%。
当然,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要想通过奥运会一次性解决公众素质问题并不现实。但是,北京的实践足以证明,举办一届奥运会可以大幅改善市民的行为举止。这绝不只关乎“面子”,而是关系到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如何抓住契机有效实现人的素质现代化的问题。
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体育盛事,奥运会对于每一个举办国和举办城市来说都是重大的机遇,有着加快发展、提升形象、影响人们生活方式的魔力。没有奥运会,北京依然会发展;但有了这场盛会,北京的发展就变得越发炫目和令人惊奇。
改变已经发生,并将不断延伸,许多奥运遗产必将在时间的沉淀中显示出越来越珍贵的价值。比如环境保护,比如产业调整,比如城市管理的进一步优化,比如文化遗产的继承,比如国际化水平的提升……这些,都曾在过去的七年中因奥运大大加速;此后,仍会帮助这座城市完成螺旋式上升。
从这个意义上说,奥运盛会落幕,让新北京站到了一个更高的新起点。